凌晨两点十七分,这座城市最顶尖的创伤急救中心灯火通明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汗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混合的味道,这不像篮球馆,却同样上演着生死攸关的“总决赛”,计时器不是挂在墙上,而是刻在每一秒流逝的生命体征上,今晚的“主队”陷入绝境——一名遭遇严重复合伤的年轻患者,失血量已达临界点,三个器官告急,所有常规方案在会诊屏幕上亮起红灯。
“换‘基耶萨’上。”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,平静得不带涟漪,众人目光聚焦处,一个身形并不高大的医生摘下眼镜,缓缓揉着眉心,费代里科·基耶萨,院里年轻却以“非常规路径”闻名的心外兼创伤外科医生,他习惯在手术帽下压一副耳机,据说里面循环播放着意大利歌剧。“篮球场上的基耶萨用变向突破防守,”他曾半开玩笑地说,“我的‘变向’,是改变血液的流向和组织的修复路径。”
无影灯亮如白昼,将他脚下的区域照得如同球场中央的聚光灯圈,手术台就是他的球场,止血钳、血管夹、缝合线是他的传球路线,巨大的监护仪上,心跳波形微弱地起伏,如同落后二十分进入第四节的记分牌。

比赛开始。 他没有按教科书翻开胸腔,而是将手探入腹腔深处,在错综复杂如联防体系的损伤区域里,他的手指像拥有了独立的视觉。“这里,”他低语,对一助说,“肝脏静脉的破口比影像显示的高三厘米,他们在用‘包夹’,但我们从后面绕过去。”他的操作快而精准,每一个动作都摒弃了冗余,像极了一个顶级得分手在双人包夹下找到唯一且清晰的出手通道,汗水浸湿了刷手衣的背部,但他的手稳如磐石。
最危险的时刻来临,患者心脏因长时间低灌注和电解质紊乱,突然出现室颤,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总决赛最后时刻的倒计时蜂鸣。 “除颤器!200焦耳!” 第一次击打,波形挣扎一下,复归凌乱。 “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!” 第二次击打,依然无效。 时间仿佛凝固,空气中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有人瞥了一眼墙上的钟,感觉那秒针粘滞不动。 基耶萨却抬起头,目光穿越了手术灯的强光,仿佛看向一片无形的观众席。“不,”他说,声音异常清晰,“我们换战术,准备自体血回输,温度调到38.5度,我要做心包内直接按摩,同时你们配合,做腹腔动脉的临时阻断,减轻后负荷,我们打一个‘快攻反击’。” 这是闻所未闻的联合操作,近乎赌博,但此刻,他是场上唯一的持球人。 温热血液回输,心脏在他掌心被轻柔而有力地节律按压,另一组医生精确完成了腹腔动脉的临时阻断,十秒,二十秒……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。 终于,监护仪上,一条骄傲而稳健的窦性心律波形,划破了死亡水平的直线,重新开始奔跑。 如同压哨球,穿过篮网,空心入筐。

凌晨四点,天边泛起蟹壳青,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,基耶萨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,摘下的手术帽被汗水浸透,头发紧贴额头,疲惫刻在他眼角的每一丝纹路里,没有欢呼,没有香槟,只有远处病房隐约传来的仪器规律滴答声,和护士轻柔的脚步声。 一个实习生激动地小声说:“太神了,基耶萨医生,您刚才就像……就像赢得了总决赛MVP。” 基耶萨转过头,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,望向还未苏醒的城市,那里有无数个沉睡的窗口,无数个平凡的生命。 “MVP?”他极淡地笑了一下,声音沙哑,“不,真正的‘总决赛’,在每一个我们看不见的躯体里进行,细胞在分裂修复,免疫系统在清剿入侵者,神经系统在重建连接……它们才是永不落幕的球员,而我,只是个偶尔被允许站在边线,递上一杯水,喊一声加油的人。” 他走向洗手池,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,那双手,刚刚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绝杀,而窗外,晨曦微露,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寻常的白昼,没有人知道,在某个白色灯光彻夜不熄的“球场”里,一个名叫基耶萨的医生,和他的团队,刚刚赢下了关乎生命尊严的、无声的总决赛。 真正的荣耀,不需要呐喊来加冕,它静默地流淌在重新奔腾的血液里,伴随着每一次有力心跳,传向未来所有的日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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